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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阅读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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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失联

暑假快到了，又到了家长们的钱包一年一度被洗劫一空的时候了，各种兴趣班、夏令营、夏校已经恭候多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去三年防疫的原因，假期把家长和孩子们都憋疯了。迎来“放开”后的第一个暑假，我身边的家长们一边恋恋不舍挥泪与手中的钞票告别、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倒计时掐指算着什么时候能把孩子送走。

我随手搜了搜大城市在暑期开设的夏令营，费用令人咋舌：

贴上“吃苦”“领导力”“户外拓展”这样的标签，平均每天1000到2000元的开销。

爹妈们每天996上班真吃苦，然后花钱让孩子体验吃苦。这逻辑，让我很服气。

最近，我也在给孩子找夏令营。已经不能用“欲哭无泪”来形容了，它们的价格真是分分钟刷新我的认知、“教我重新做人”。

1.

暑假，父母的烧钱“竞赛”

我对夏令营的期待就两条： 平价+离家近。按照这个条件搜索，我找到了小区旁边的一家私立学校开办的夏令营。

7万多平方米的操场、健全的户外健身设施,还有养殖的各种植物和小动物，以及老师带领孩子们制作艺术品、做瑜伽修炼心身灵。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更重要的是，这所小学距离我家步行不到10分钟。孩子早上蹦蹦跳跳着就能把自己送去学校，免去我们接送的通勤之苦，约等于给爹妈续命不少。

我点击了“登记”按钮，价钱映入眼帘： 1天 1000元 ，早上9点到下午3:30。

条件很美好，价钱不美好，超出我们的预算了。

于是我阿Q附体：算了，不就几片草坪嘛，小区也不缺；不就几只鸡嘛，我们也没少吃。

既然距离家门口最近的夏令营我们高攀不起，那就把距离拉远一点也无妨。于是，我又找到一家步行15分钟能到的夏令营。

那是在一个封闭的花园俱乐部里开办的夏令营，已经有多年历史了。巨大的露天花园里有标准的游泳池，旁边还有网球场、壁球场，每天会有专业的老师教孩子游泳、打网球。

午餐是在一个巨大的礼堂里，根据家长每周提前订好的菜单，给孩子供食用。当然餐费自理，不包括在夏令营费用里。

这家夏令营每周的费用比我预想得高一些，但考虑到这么好条件，也符合我们离家近的要求，我愿意“放血一试”。

我联系了负责人，询问报名、付款事宜。对方措辞礼貌地给我发来一份邮件，附上了报名流程。简单总结两个关键点：

1. 这个夏令营是会员制的，想参加需要三位老会员的推荐信。如果不认识老会员，会由对方安排俱乐部董事会成员进行面试。

2. 面试通过后，不算夏令营的费用，每年需先缴纳会员费2万元。

是我见识粗浅了，竟不知道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参加的夏令营居然还要惊动到董事会。 恍惚间，我以为儿子要参加的不是夏令营，而是什么精英、“福布斯”人士的高端局。

最终，在我多方寻觅、比价后终于敲定了儿子的夏令营——一个不需要交2万元会员费、不必劳驾董事们面试、骑自行车15分钟能到的地方。

虽然我对这家夏令营还有不满之处，但也能安心接受了。毕竟，自己的实力，不允许自己造次。

钱包在“放血”、我在流泪的可不止我一人。

好友告诉我，她喜欢芭蕾舞的女儿暑假要参加一段时间集训，7月份两周、8月份十天。我说，那挺好啊，起码孩子的暑假有一段时间可以被打发掉了。

“集训一小时600元。”好友发过来一行字。

“啥？这是要去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登台表演吗？”我被金额震撼到。

接着好友又发过来一张女儿穿着芭蕾舞比赛服的照片和一个数字—— 1700元。

“1700元？啥意思，是奖金吗？”我问好友

“不是，是她身上那套演出服的价钱。”

我承认，原本就漂亮的小姑娘，穿上这条镶有金边和亮片的芭蕾舞裙，摆出芭蕾舞者的一个pose，真的是挺拔、优雅，美到发光。

但女儿不到三年级，正是飞速长身体的阶段，这件1700元的裙子可能参加完比赛、过完这个暑假就要光荣退伍了。想到一件接近两千元的比赛服，“花期”可能只有几个月，不知道好友的心是否在滴血，我替她先滴为敬吧。

过去养娃，是花钱，这届父母养小孩，主打一个烧钱。我们用自己那颗或望子成龙，或不留遗憾，或让娃开心的意愿，拼一己钱包之力，把各种兴趣班、夏令营、海外夏校烧成了燎原之势。不知道家里究竟要有几吨矿，才能培养出一个有点模样的孩子。

2.

五大童年竞争力

你的孩子具备了几条？

家长们为什么如此热衷给孩子砸钱，报名各种兴趣班、参加比赛，以及在本该让孩子休养生息的暑假，也要把行程塞满？

当然，家长要上班无法一直陪伴孩子是不可抗的因素之一。但我们也可以问问自己， 如果不用上班，我们就“敢”让孩子什么兴趣班、活动班都不参加，天天放养玩耍吗？

虽然我本人是绝对的佛系老母亲，但我也要坦白，在暑假这么多空闲时间里，我肯定是不敢绝对放养孩子的， 总觉得要让他做点什么、学点什么——即便不是知识——好像才不算荒废。

2019年出版的 《儿童蓝皮书：中国儿童发展报告》在调查了全国10个城市和农村的14874名幼儿园、小学和初中阶段3-15岁儿童（或家长），发现： 每个儿童课外班平均每年花费为9211元，占到父母年收入的12.84%。

“双减”政策执行后，家长们在课外班的开销上省钱了吗？

根据 《非学科类培训消费情况调查报告（2021）》数据显示：76.64%的家长每年在孩子非学科培训班上花费1万元内，其中每年兴趣班费用在5001-7000元的最多，占23.37%，花费3001-5000元的占20.76%，花费7001-1万元的占13.76%，更有23.36%的受访家长每年花费1万元以上。

注意，这仅仅是非学科类兴趣班的开销，没有包含语数英报班的开销，也没有包括寒暑假冬/夏令营的开销。而我相信， 在北上深这样的一线城市，兴趣班的开销远不止于此。

兴趣班不仅烧钱，还侵蚀着家长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自由时光：接送、陪娃上课、课后复习无一不要求家长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爹妈们苦不堪言。

而家长给孩子报名这些兴趣班、夏令营是真的想让孩子走职业道路吗？为了让孩子有一技之长？别人都报我不报会焦虑所以随大流的心态？或者打发时间不要那么废妈？

其实不少家长（包括我在内）对兴趣班的心态是：做好了打水漂的准备。

这背后的逻辑是这样的：

一开始：不给孩子砸几次重金，万一我毁了人中龙凤怎么办？

一段时间后：哦，是自己多虑了。银子扔了、时间花了、我安心了、对得起自己和娃了。

用这种态度对待孩子的兴趣班，是否合理呢？

美国社会学家、教育研究学者 希拉里·弗里德曼（Hilary Friedman），就当代家长热衷给孩子报兴趣班参加竞赛活动这件事做了一项专门的调研。

她综合了来自田野观察、成人访谈和儿童访谈三个方面的数据，对将近100个家庭进行了全面的社会学调查后，著成《 一激到底：在竞争环境中抚育孩子》一书，分析了父母让孩子报名兴趣班、参加竞争性活动的真正动机和目的。

书中提出“童年竞争资本”这一概念，这也是家长们希望孩子通过竞争性课外活动获得的东西。具体来说包括五个方面：

1. 内化获胜的重要性：这也是获得童年竞争资本的首要目标，父母想通过一系列活动让孩子明白，竞争在之后的成长中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2. 学会走出失败，赢在未来：生活总有高低起伏，人不可能一直赢下去，如何能够不被失败打倒，重整旗鼓坚持到底，同样是很重要的能力。

3. 学会在有限时间内完成任务：孩子的时间是有限的，且竞赛的时间安排更是相对紧张，不被multitask搞得头晕眼花是需要费些功夫的。

4. 学会在高压环境下获得成功：竞争性活动的外在环境总是嘈杂的，孩子们需要学会如何保持专注不分心从而取胜。

5. 坦然地在公共场合接受他人的评判：孩子们需要在公众的注视下变得更坚强，无论结果如何评价怎样，都要表现出自己的自信和能力。

这五种技能和经验综合起来，就构成书中所说的 “童年竞争资本”的基础。

拥有“童年竞争资本”的五个要素孩子就能成功吗？希拉里认为并不是，“童年竞争资本”只是帮助孩子们通过参与竞争性活动获得成功的工具。

家长们希望孩子能获得这些工具，所以大洋彼岸的美国中产家庭在“鸡”孩子的素质教育方面很早就开始了“烧钱”和“砸时间”的竞赛。

3.

孩子的“第二轮班”

“鸡”孩子跳舞的父母，每年不惜花费5000到10000美金给孩子学舞；

“鸡”孩子国际象棋的父母，为了让孩子在比赛中获胜，不惜“挖墙角”高价聘请私教；

“鸡”孩子足球的父母，愿意牺牲自己的周末时间，来回开车四小时、带孩子参加训练和比赛。

书中提到的这些案例，在美国有娃的中产家庭里早已是日常操作。如果家里有超过一个孩子的夫妻，只要孩子参加兴趣班，每个周末这个家庭几乎都是在路上度过的。

这种鸡娃素质教育的热情也感染了美国通常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华人家长。在华人论坛上，有一些家长晒出了自家孩子的兴趣班活动日程：

总结下来有如下共性： 低学龄的孩子5项兴趣班是正常操作；一周在兴趣班上的花费平均1500元左右。

因为我家孩子也正处在广泛参加兴趣班的年龄，所以我向一位华人家长取经。她给出的建议是：

· 如果只是给孩子培养个爱好，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 如果你想推得远一点或者走专业路线，那么除了烧钱之外，每项运动都需要一周四次以上的上课或者练习、家长要认真研究找好老师/好学校、考级表演比赛一个都不能少。这些精力你要问问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家的情况是家里俩娃、每个孩子都参加了三种兴趣班。夫妻俩是双职工。周一到周四都是斥巨资请阿姨接送孩子去各种活动；周五爸爸负责接送兴趣班；周六周日阿姨不上班，两口子一人拉着一个娃各自奔波。说起来都是辛酸泪。

“第二轮班”（the second shift）这个概念是美国社会学家 阿莉.拉塞尔.霍克希尔德提出的，用来形容那些不得不疲于奔命、工作和家务/育儿两头兼顾的职场妈妈们的状况。在鸡娃盛行的当代，这个概念用在放学后还要参加许多兴趣班和竞赛的孩子们身上也很合适。

当然，国外的家长之所以这么鸡素质教育，也与他们的升学体系有很大关联。至少在美国，仅有一张学业上的漂亮的成绩单远不能确保你去一个好大学。那些能被藤校、名校录取的孩子，必须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

除此之外也与美国拥有成熟的素质教育市场有关。就拿书中做研究案例的舞蹈、足球和国际象棋来说，从日常兴趣班上课、各类竞赛、俱乐部、到赛制安排、比赛规则、用什么样的奖品能够激励孩子们继续学下去/赛下去早有一套虽有瑕疵但行云流水的运作模式。

家长付钱让孩子们获得“竞争资本”，组织方获得经济效益，看上去是双赢。

可这些兴趣班、竞赛活动究竟能对孩子的未来附加多少砝码？毕竟有很多积极参与兴趣班的家庭最后总会以“影响孩子的学业”为理由退出，最终这些付出的金钱、时间和精力只能变成孩子们未来简历上的一行字。

没有人能知道一个孩子8岁时在足球场上发生的事情不会决定一个人的未来，但不让中产父母们在孩子的素质教育上投入和付出，大家又做不到。

4.

写在最后：

家长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心态去面对孩子兴趣班这类的素质教育？作者希拉里给了父母三点建议：

1. 与其把整个童年看作一个规划，不如把它看作一场自助餐。

在自助餐会上，你可以品尝许多菜肴，然后回去取更多你喜欢的菜。家长不妨用享用自助餐的方式来对待孩子的课余时间：孩子们应该品尝许多不同的东西，这样才能找出他们的最爱。我们让孩子们在一系列结构化的选项中摸索，这样他们进入初中和高中后才会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具体的选择就开始变得格外重要。

2. 获得童年竞争资本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但并不意味着孩子注定要“全面发展”获得每一项。比父母执意培养孩子童年竞争资本更重要的是，父母必须倾听孩子的心声。

哪些是孩子真的想参加的？什么时候他真的想要放弃了？在孩子吃完“自助餐”后，把选择权适当交给孩子，这样做有助于确保他们有内在驱动，可能在某个领域培养出真正的兴趣和热忱。

3.在素质教育这件事上，父母最应该介入的，是认真考察和评估自己花钱请来教孩子的老师的资质。

教练和老师是否有正式的资格证书或受过培训？组织活动和竞赛的机构是否正规？孩子们“第二轮班”所处的这个空间必须得到更好的监管，以便切实保护好孩子。

只要我们这个社会还是以成绩、竞争、输赢为架构，只要我们的孩子选择规则参与其中，那么家长和孩子为素质教育付出的“第二轮班”就是无法避免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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